我们青春年代的DIY:安装矿石收音机

2017-10-31 23:00

  在那个年代里,电子管收音机绝对算得上一件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奢侈品。我们住宅的那个门牌号里,上上下下三层楼12户人家,至多仅有一两家备有收音机。一台收音机乃时尚的标志——起码是经济条件够级别的人家才可拥有。至今犹记得班级里张同学家中的五斗橱上有一架十分漂亮标致大气的收音机,好像不是六灯就是八灯,后来才明白是六只电子管和八只电子管的意思。

  无论谁家,一旦打开收音机,真是声震楼上楼下,引无数人驻足凝听——在文体娱乐生活极其匮乏的年代里,这无疑成了上世纪的一大景致。很多的节目,甚至成了一代人至今挥之不去的回忆,除了广受欢迎的新闻节目之外,如“嗒滴嗒,嗒滴嗒,小朋友,小喇叭开始啦” 的中央台少儿节目,听孙敬修爷爷讲《小蝌蚪找妈妈》《小英雄雨来》《猪八戒吃西瓜》《宝葫芦的秘密》《高玉宝》《西游记》等等;又如对农村的沪语节目《阿富根谈家常》也是一绝:“上海人民对农村节目现在开始。听众朋友,侬好!今天是2月19号,农历正月十三。现在天气预报,今天夜里厢到明朝,阴天,也就是勿落雨。明天局部地区阴有阵雨,就是有格地方,一阵子一阵子落雨。”“谢谢各位收听阿富根节目,搭大家讲一声再会。”多少年风靡上海滩和江浙一带,第一代沪语主持人万仰祖、钱英菲更是家喻户晓,偶发奇想,此一节目果真发扬光大,又何愁今日之沪语深恐断档失传、上海小囡不会讲上海闲话了呢……

  印象中的收音机品牌是上海、熊猫,后来又有了红灯,均为遐迩闻名的国产大牌。

  我等贫寒小子,自是望收音机之项背而不能及,但是收音机里的节目又是如此具有力,谁能抵挡得了?于是,矿石收音机便历史地出现在我等既穷又富的广大中学生面前——穷的是钞票,富的是不再上课不再读书不再而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

  先去福州旧书店花上三五分钱淘了一本《怎样装矿石收音机》(当年书后标价为0.09元,今日旧书售价为25元),而后读懂弄通,便开始了按图索骥动手操作的过程。找来一个报废的镇流器,砸开,剥下漆包线,小心地将它一圈一圈缠绕在一个纸板筒上,尔后固定在钉成一L型的两块小木板上。接着出发,来到牛庄浙江北的马边,那儿有一个经常受到铁拳打击冲击的无线电元件地下交易黑市场,来回转了好几圈,我才从小心翼翼的“打桩模子”(其实应该是业余无线电爱好者)手中淘得了玻璃管的矿石检波器和一副旧。回家,全部连接起来之后,将长长的天线随随便便往窗台上一甩,将地线轻轻松松往自来水管子上一夹,如到屋外,则把天线挂上树枝地线插进泥地,戴上,顿时听到了沙沙的无线电波声,缓慢地调拨一下矿石检波器,便听到了播音员的声音,尽管有些轻微有些纤弱。

  哈,大功告成!那一种兴奋无比的心情,真比吃上久违了三个月的红烧肉还要开心!

  记得那是一个夏夜,朗朗夜空星辰密布。我和几个小伙伴在一起轮流享受着矿石收音机的美妙之处,突然有人惊呼出声,一脸地摘下递了给我!我戴上一听,当即目瞪口呆,只听得一个有点大舌头的男人在一遍遍地反复播报:这里是莫斯科,这里是莫斯科……

  天哪!这不是在收听敌台吗?这可是犯了砍脑袋的大罪啊!我们终究因为“收听敌台”的和太空中电波干扰太多听不清楚,而中止了这类引火上身的游戏。

  最后,这台矿石收音机终于找到了它的新归属——有一位同学的哥哥,拿来了一本大作家列夫•托尔斯泰所著的《安娜·卡列尼娜》,愿意借给我一天一夜的阅读权,条件是,拿矿石收音机交换——当然不是借给他,而是永久归他所有。

  对于一个生活在时代而又于读书的人来说,是无法抵御世界名著这种的。正如一个流传一时的故事那样,传说有一个人用《山伯爵》书中的一页居然交换到了一辆凭票供应的凤凰牌16寸脚踏车!这似乎是天方夜谭,但在那个年代也许真有其事。

  其实,其时我已经有了不少的私人藏书。记得有许多同学朋友向我借书或者交换阅读。时间一长人数一多,常常自己也记不清楚把书借给了什么人。万般无奈之下,用几张白纸订了一本小,把藏书一一编号登记在册,煞有介事地盖上了藏书之印,凡来借书之人,也全部正儿八经地记录在案。现今想来,至多不过是二三十册缺腿少胳膊的封资修图书而已,便地妄称“私人藏书”。

  矿石收音机的故事告一段落之后,也曾有人劝我重新组装一台新的矿石收音机,轻车熟,那并不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我承认。但此时我的兴趣已不在于此,而是与时俱进地升级版到了买二极管三极管看线图纸,组装来复式晶体管收音机和超外差式半导体收音机了。

  由于两者层次的不一样,所需的开支也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似我这等只有消费能力却无经济进项的穷学生,唯一的出便是向父母亲伸手求援,所幸的是父母不遗余力地支持了我。理由只有一条,因为他们希望我太太平平宅在家里,千万不要出去闯穷祸——不是我会闯祸,而是社会上祸根太多,今天这里打群架,明天那里武斗,后天,大后天队冲击……

  老实说,父母从牙缝里挤出钞票支持我实非易事。当时家中的经济绝不宽绰,每个月的开销常常要靠向亲朋好友求助告贷或是父亲在厂子班组里来个“互助会”方能过日脚。甚至,父亲时有将家中因季节变换穿不上的衣服被褥送往典当行或寄卖店去调头寸之事发生。呜呼,饶是如此境况,尚全力辅助不甚懂事的大儿子的兴趣所在。至今忆及,无颜回首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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